陈柳:畅通经济循环重在产业高质量发展

发布时间:2021-08-20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作者:陈柳


  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明确提出,加快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关键,在于经济循环的畅通无阻。这就要求坚持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改善我国生产要素质量和配置水平,全面提升产业发展质量和效益,依托产业高质量发展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产业循环畅通联结供需体系


  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构建新发展格局,核心是产业的循环畅通,从而实现产业的高质量发展。2017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作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主要任务,经过“十三五”期间的努力,我国在不少总量性改革方面的任务取得重大成效,但薄弱环节也依旧明显。“去产能”“去库存”效果显著,去政府融资平台杠杆、降中小企业成本等重大问题仍需啃硬骨头,而补科技创新、“卡脖子”技术的短板更是任重道远。当前,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仍处于“三期叠加”时期,“四降一升”的宏观经济特征仍部分存在。具体来说,“十四五”期间,我国可能仍处于结构调整的阵痛期,仍需要重点防范系统性风险的发生。同时,考虑到国际环境的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这些深层次问题的解决需要在构建新发展格局的过程中,从供给和需求两方面加以推进。


  产业的循环畅通是联结供需两方面改革的枢纽。从优化供给体系看,提升产业供给水平本身就是供给侧改革的核心,构建新发展格局进一步要求建立自主可控的现代产业体系,提升我国产业创新能力和科技自立自强水平;从升级需求体系看,扭住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使生产、分配、流通、消费更多依托国内市场,这就要求通过产业高质量发展为城乡居民收入普遍增长提供有力支撑;从增强制度体系的适配性看,营造产业高质量发展的环境是制度建设的核心。比如,金融领域的制度建设要以更好地服务实体经济为出发点;自贸区体系建设旨在推进投资贸易便利化,营造更好的产业发展环境;推进长三角区域一体化发展战略,则要打破行政壁垒,促进要素在区域间自由流动,实现更好的资源配置和产业均衡。


    自主可控能力凸显产业竞争力


  美国、日本等发达经济体的产业循环特征可从两个维度进行刻画。一是两国具有国际竞争力企业所处的主要行业;二是两国内外市场特征。


  通过分析美国资本市场上市值最高的20家企业的产业特征可以看出,这些企业主要分布在三个领域。一是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数字领域,这类企业数量和市值占比最高,代表性企业包括苹果、亚马逊、谷歌、微软、脸书等;二是以医药、零售为代表的品牌消费服务,包括强生、沃尔玛、宝洁等;三是高端材料、设备、软件等基础工业,包括英伟达、特斯拉、PAYPAL、英特尔等。由于美国市场在全球市场中占有重要比重,同时也因其市场的开放性和竞争性,这些美国产业巨头在扩大国内市场份额的同时,以跨国公司的形式进一步开拓国际市场,积极参与国际市场竞争,从而实现国内国际市场的循环与平衡。在微软、谷歌、亚马逊三家数字经济巨头的营业收入或利润来源构成中,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的贡献均接近一半。基于这样的特征,美国产业循环模式可概括为:首先从别国进口低端工业品和原材料,随后在本国生产高端设备和工业品、软件及提供互联网服务,最后在满足国内市场需求的同时占据国际市场。


  日本重要企业的行业分布与美国有所不同。由于缺乏数字经济巨头,日本的大型跨国企业主要分布在核心工业中间品、高端装备等领域,这些企业在日本资本市场处于市值前20名。比如,汽车领域的丰田、本田,电力电气领域的大金、三菱、基恩士、索尼,半导体材料的信越化学等。受制于国内市场相对较小,丰田汽车的国内销售约为20%、海外销售高达80%,大金空调的海外销售超过70%,信越半导体材料大约也有70%销往海外。可见,日本具有竞争力产业的市场特征表现为通过国内企业和海外投资的协调,实现巩固国内市场、开拓国际市场的目标。其产业循环模式可概括为:首先从别国进口组装类、劳动密集型的工业品,随后在国内专注发展高附加值的零部件、材料、高端设备,并在海外进行终端产品环节的投资,最后实现产品在国内国际市场中的较高占有率、较强竞争力和较弱可替代性。


  与美日等发达国家不同,过去我国基本按照静态比较优势的规律,抓住全球产品内分工与贸易的机遇,实现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嵌入和升级。我国出口产品的第一大门类是机电产品,主要包括笔记本电脑、手机等处于组装环节且技术复杂度不高的工业制成品。加入WTO以来,我国嵌入全球价值链取得巨大突破,其中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国外先进设备+关键中间品+人力资本红利”,由此形成了中国制造的国际竞争力。但这种模式过度依赖出口,导致我国国内国际市场相对失衡,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扩大内需战略尤其是扩大居民消费需求存在不少短板,国内市场潜力和自主创新能力都有待充分挖掘。因此,实现新发展格局下的产业高质量发展,关键在于推动从设备、基础软件、材料到生产制造等一系列关键环节的国产化,实现生产设计的核心部分自主可控,实现出口产品以核心中间品和复杂资本品为主。只有在这种情形下,我国出口产品才有可能具备较强的国际竞争力和较高的附加值,进而促使本国企业将主要投资方向由扩大产能转向创新迭代和人力资本提升。


    实现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落脚点


  比较美日等发达经济体的产业循环特征,对于理解新发展格局下的产业高质量发展具有如下启示。


  第一,坚持用好国内市场提升产业国际竞争力。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新发展格局决不是封闭的国内循环,而是更加开放的国内国际双循环。构建新发展格局,既要形成强大国内市场,又要实施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对外开放。现阶段,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世界各国都处于疫情冲击与经济增长乏力的双重困境。鉴于国际环境错综复杂,超大规模的国内市场使我国经济展现出强大发展韧性和回旋余地,必须依托国内市场优势实现创新驱动发展,统筹推进补齐短板与锻造长板,推动产业结构升级和内部效率提升,提高产业国际竞争力,进而在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中实现我国产业向全球产业链、价值链高端攀升。


  第二,实现关键产业赶超是破局关键。从全球产业竞争格局与中国产业发展趋势来看,美日等发达经济体的产业基础之所以雄厚,在于其若干关键产业及核心技术具有难以替代的国际竞争力和影响力。这些产业主要包括数字经济(互联网平台、人工智能等)、基础制造研发(集成电路、高端装备、基础软件等)、生物医药等领域。在构建新发展格局的过程中,我国将在这些领域与发达国家展开正面竞争与博弈。根据不同产业的发展特征及规律,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和政府作用,实施有针对性的赶超型产业政策,发挥后发国家的动态比较优势,将成为我国推进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


  第三,从国家战略高度理解新发展格局下的产业发展。当前,在构建新发展格局的要求下,我国谋划并制定了一系列政策措施,以实现“十四五”时期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其中产业安全及循环畅通是最为重要的政策落脚点。比如,关于“优化和稳定产业链供应链”政策,体现了新冠肺炎疫情冲击下全球产业链布局发生深刻变化,要求我国加快对关键领域“卡脖子”技术的突破,切实增强产业链供应链的自主可控能力;关于“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政策,在于坚持充满活力的竞争和充满动力的创新并重,引导我国平台企业积极投身科技创新与互联网服务,以良性竞争推动我国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同时更好满足广大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内需主导型全球价值链视角下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研究”(21ZDA007)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南京大学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副院长、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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