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彪:专精特新中小企业——产业链供应链的坚强柱石

发布时间:2021-09-07来源: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作者:周毅彪


我想从政府和企业两个层面来说一些看法。从政府层面来讲,我认为政府要真抓、会抓,同样从企业层面来讲,就是要真干、会干。


01

政府要真正认识到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的价值


先说政府如何真抓,我觉得从两个方面来体现政府的真抓。第一是要真正的认识中小企业,特别是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的价值。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中小企业曾经这样说,我国的中小企业有灵气、有活力,善于迎难而上、自强不息,中小企业能办大事,我觉得这是从大局上定调子、定性质。从全国来看,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从全球来看,这是一个规律。最近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要发展专精特新企业。我觉得这传递了一个很强烈的信号,也就是中央政府已经真正的认识到中小企业,特别是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的价值,下决心要来抓这项工作。为什么这个时候中央政府有这个要求呢?我觉得有很多原因,但是根本的原因是因为近十年来我国的一批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在我们国家经济发展过程中间发挥的作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从全国来看,我们国家是从2013年左右提出要重视抓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的,后来又提出要重视培养单项冠军企业,也就是比普通的专精特新企业要更高一个层次,水平更高一点。大家都知道我国有一个制造强国战略,那么这个战略里面提出要抓强基工程,那个时候我们就发现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的作为很大,无论是对实现制造强国,尤其是强基工程的推进,专精特新企业很重要,必不可少。所以后来就特别重视抓企业的培育,到目前为止,我国培育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共计三批,已经有4762家,同时也认定发布了5批单项冠军企业,有596家,应该说这都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有这么一批企业能够成长。这些企业在众多的产业和技术领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成为行业领军企业或者标杆企业,他们代表了中国企业的最高水平,有的达到了世界水平,在全国很多的重点产业集群和产业链中间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那么再来看看江苏。江苏在“十三五”的规划纲要里面就提出要发展一批专精特新科技“小巨人”企业。省工信厅,包括我们省的有关部门,一起先后制定了多个培育专精特新企业的相关政策文件,明确培育目标和工作措施,坚持政府引导与企业主体相结合,标杆引领与面上推广相结合,传统产业升级与新兴产业培育相结合,弘扬工匠精神与提升质量品质相结合,在全省形成了重视和培育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的良好氛围。具体工作包括建企业培育库,我们按照统一的标准,全省一共梳理了4千家左右的企业,滚动调整,聚焦培育。第二是认定标杆,发挥示范作用。我们与省里面的重点产业集群,特别是产业链为主体,分类认定,目前全省认定的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285家,单项冠军企业,包括冠军产品104家,同时我们已经培育认定了省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1374家,据了解市、县层面也认定了很多的专精特新企业,形成了国家、省、市、县梯度培养的格局。第三就是加强精准服务,针对这些专精特新企业的要求,多形式、多层次给予支持。应该说我们对这些企业也进行了初步的梳理和分析,概括起来讲,这些企业成长性好、行业地位高、技术领先,有的实现了跨代的超越,也替代了进口,有的已经进入了国际产业链、供应链的循环。比如说江苏的恒立油缸已经是世界上同类产品的老大,无锡有航亚等等企业,他们是做大飞机的发动机、燃气轮机的叶片,在这个领域也达到了世界的水平。这些企业还有一个特点是平均寿命长,要成长为一个专精特新企业,甚至是隐形冠军企业,没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积淀、发展,是不可能的。这些企业在这么多年的成长过程中间,社会贡献也很大,主要表现为税收和就业。苏南的很多县域专精特新企业对当地的产业和社会发展起着重要的支撑作用,如果缺少了他们,地方经济就会大打折扣。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同时也要看到,对中小企业,包括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的认识有一个过程,有些地方的认识也不平衡,一些地方政府和部门在认识与行动上存在着一些缺陷,我归纳为:重大轻小,对中小企业相对不够重视;重外轻私,对所谓的跨国公司、大企业很重视,对自己的民营企业、私营企业,相对来说重视不够;重招轻育,重招商,轻培育,招进来了,但是对于企业发展过程中间产生的一些问题支持帮助还不够。地方政府有这个现象,有些部门有这个现象,包括一些金融机构可能也有这种问题,喜大嫌小等等。所以我们在看到中小企业,特别是专精特新企业价值的同时,要看到我们在认识和行动上存在的不足,这要从认识的层面来体现政府真抓的决心。


第二是要清醒的看到我们在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方面存在的差距,针对这些差距要有真抓的决心和措施举措。大家知道2010年中国成为世界制造业规模第一大国,这是了不起的成就。但是与中国是世界制造大国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我们不少产业链尽管规模比较大,但是从供应链来看,许多关键核心技术、装备、材料、基础零部件和重要的软件等等,无论是技术水平、产品质量,与国际先进水平相比仍然有很大的差距,有大量的高端产品严重依赖于进口,受制于人,被卡脖子的问题非常突出,尤其是在当前国际经贸的格局下,这个问题不能引起我们的重视,这么多需要进口的东西掌握在谁的手里呢?我们简单梳理一下,发现有相当一部分掌握在欧洲、日本、美国等制造强国的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手里面,他们中间有不少名列世界第一的所谓隐形冠军,他们的产品从技术、从质量、从一致性、从功能等等方面,应该说都是具有绝对的优势。如果他们要断供的话,就必然影响我们产业链、供应链的安全和稳定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改变这种状况的途径,就是要加快培育大批掌握核心技术、具有独门绝技的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所以必须下决心真正抓专精特新中小企业。


02

政府如何施策扶持专精特新中小企业


政府如何做到会抓。这是关键问题,涉及的面也很宽,简单罗列一下,我觉得包括规划、政策制定,包括财税金融的支持、科技创新、教育怎么为产业输送有效的合格的人才,教育的学科设置能够更加符合产业发展的需要,特别是中小企业的需要,包括提供人才保障。还有就是各种资源要素的供给、社会环境氛围的营造、健全的服务体系建设等等,这些方面政府都要会抓,要抓到点上,要想企业之所想,急企业所急,供企业所需。


最近国家已经开始有新动作了,今年7月份,工信部、科技部、财政部等国家六个重要部门联合发了一个文件,就是《关于加快培育发展制造业优质企业的指导意见》,这个《意见》明确提出,要引导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成长为国内市场领先的“小巨人”企业,要聚焦重点行业和领域,引导“小巨人”等各类企业成长为国际市场领先的单项冠军企业,引导大企业集团发展成为具有生态主导力、国际竞争力的领航企业。应该说优质企业的主体必定是大批的专精特新中小企业,这个文件也相当关注专精特新中小企业。


文件提出,要从十个方面加大培育与支持的力度,也提出了很多有方向性、原则性、规律性的要求,应该说有很大的想象空间和政策措施的操作空间,关键是看基层政府和相关部门怎么来实施,怎么来落实,怎么来细化。比如如何加大财政资金对中小企业的支持力度?今年财政部和工信部2月份发了通知,提出在“十四五”期间,中央财政要安排100亿元以上的奖补资金,重点培育1万家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尤其是“小巨人”企业。


政府要从很多方面来抓,而且要会抓,内容很多,我不能展开来讲。我想选一个角度来讲,政府如何有效的来抓培育专精特新中小企业这件事情?这个角度就是和今天我们这个活动的主题密切相关。就是要围绕产业链、供应链,构建一个有利于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成长的产业生态,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这样说:离开产业链的企业是无根之木,但是没有专精特新企业的产业链终究难成气候,这是我对产业链和专精特新企业关系的一个理解。


专精特新企业处在产业链、供应链的关键环节,对强链、补链、固链,对解决卡脖子难题,应该说具有重要的支撑作用。以江苏省为例,江苏省历来比较重视产业链的工作,我在中小企业局工作的时候,我们就大力推进中小企业集群的建设,引导地方形成各具特色的板块经济,成效很明显。大家知道上个世纪江苏乡镇企业的发展,后来民营经济的蓬勃发展,都是和集群化和产业链的构建密不可分。近几年我们江苏这方面又有新的动作,主要是2018年江苏在全国率先出台《加快培育先进制造业集群的政策意见》,其中提出加大力度培育优质企业和著名品牌。随后出台了百企领航三年行动计划和千企升级三年行动计划,这两个计划主要瞄准的就是专精特新“小巨人”和产业链的链主企业。去年我们一方面应对疫情,推进企业在疫情背景下稳定生产、保质发展,也按照中央的要求,我们又提出了实施产业强链三年行动计划这么一个政策意见,提出要打造531产业链,就是全省围绕50个重点产业链,要聚焦培育30个优势产业链,特别是要在今后一个时期内,我们想“十四五”期间打造10个以上的具有国际力的卓越产业链。我们也提出了“八个一”的工作机制,还实施了省领导挂钩重点产业链的制度。这些工作里面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就是抓好链主企业和产业链关键环节专精特新企业的培育。也就是说,要围绕产业集群,特别是产业链的发展,瞄准中高端环节,引导企业向专精特新方向发展,要逐步掌握在产业链内的话语权,具有影响力和控制力。从企业来说,就是要根据市场的需求导向和政府引导支持的方向,来主动呼应产业链现代化和产业技术高级化的内在需要,找准定位,抓住机会,乘势而上。这方面政府及有关部门要做好规划、制定计划、出台政策、找准对象、精准发力、务求实效,特别是要把本地有条件、有潜力的企业梳理出来,推动与支持他们加快发展。比如前几年无锡市就瞄准我们国家航空发动机和燃气轮机这“两机”行业的需要,精心培育打造了一批关键的零部件企业,这个做法我觉得值得我们借鉴和学习。


03

企业要真正做到走专精特新之路


我觉得企业如何做到真干,关键也就是做到两点:第一个就是目标第一。企业从建厂之时、创业之初就应该立下远大的目标,要争取做第一,要做到极致,要有称雄行业、走向世界的远大理想,而且要永远为这样的理想而奋斗,我觉得一开始就要有这样的远大理想。第二就是要心无旁鹜专注主业。专注主业关键是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成长过程中间经得住各种诱惑,要一心一意做好主业、做强主业。我可以简单举几个例子,比如公牛的接线板,这是一个浙江企业,这个企业创立的时候定的目标就是把有限的精力做接线板,做到行业第一,做到世界第一,产品、品质、功能、可靠性等等,他实现了自己的目标。目前这个企业已经30年了,30年他只做这个,在这个过程中间,也有很多人建议企业的老板要做其他的事,但是人家坚守了自己的想法。江苏溧阳有一个上上电缆,上上电缆的立厂之本就是只做电缆,我前不久到企业去参观,展厅最重要的位置就写着我们只做电缆,这是一种专注主义的定力,现在上上电缆无论是市场规模,还是他的产品质量、品牌的价值、影响力等等,应该说都是有目共睹的。再比如如皋有一个不出名的,除了业内人士,其他人都不知道的轴承厂,几十年只做轴承,企业老总70多岁还在一线干。南京有一个金箔集团,金箔是我们国家特有的一个产品,金箔集团几十年过程中间,无论是江宝全董事长,还是他的团队,都只坚守金箔这个主业来做。他们都只做一类,甚至是只做一个产品,可以说是秉承了代代传承、矢志不渝,确实做到了行业第一、国内第一、世界第一,这种精神和追求就是他们能够成功的关键。当然只有经历过了他们,才知道其中的不容易,当然他们也更享受这样做所带来的成功。所以我想目标第一,这是建厂之初就要有的远大目标,第二个就是专注主业,这样才能表明你是真干。


04

企业如何走专精特新之路


我想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企业失败的原因各不相同,我工作几十年,在这个过程中间,我看到了太多的企业成功,当然也看到了更多的企业失败,几乎天天身边都有大家耳熟能详,也是风光一时的企业突然出现问题。再深入地分析一下,我觉得企业失败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是企业成功的原因反而是差不多的,按照很多专家学者对国内外成功企业,特别是隐形冠军、专精特新企业经验的归纳总结,其实不外乎这些内容:高度重视研发,重视技术专利,追求高品质,重视经营生产,高度专业化,倾听客户需求,尤其是要锁定高端客户,要重视全球化发展等等,这些都是共通的经验,一个企业几十年要把这些事情做好,也确实不容易。


要想成为专精特新企业,要想成为单项冠军企业,就必须要坚持遵循全球全国成功企业的共同经验和做法,几十年如一日的去做,我觉得这样子基本上都会成功,无论是你在传统行业,还是在新兴行业,甚至是未来行业。怎么算是会干的企业呢?一个是老话题,就是要坚持创新不动摇。大家都在讲创新,其实创新也最难讲清楚,我觉得创新问题对于企业,特别是企业家来说,要把握三个要点。第一个是要相信创新,我觉得这个道理不用多讲,几乎全球全国所有有成就的专精特新企业都是依靠创新才有今天的。隐形冠军企业的研发投入是行业平均水平的1倍以上,一般研发投入所花的钱占营业收入比重的5%以上,相当一部分在10%以上。工信部有一个统计,目前全国认定的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的平均研发强度是6.4%,平均拥有的发明专利是12项,江苏的专精特新企业水平更高一些,这都远远高于同行。所以首先要相信创新,创新一定会给你带来价值。


其次要舍得创新,因为创新需要花钱,创新也有失败的风险,有时候创新的成果自己甚至没有享受而被其他人所应用,即便如此,要想达到既定的目标就不能动摇、不能犹豫,更不能半途而废,而是要在创新的道路上走到黑,只有这样才能通过创新积累起你的竞争对手不可能超越的技术高墙。


再次是要善于创新,创新不仅是产品和技术的创新,而应该是全方位的创新,技术、工艺、流程、管理、服务等等都需要创新。其实最重要的创新应该是企业家自身的创新,企业家的思想、意识、眼光、能力等等,要始终走在企业所有人的前列,甚至走在行业所有人的前列,这样才能引领企业的各种创新,也组织好企业的各种创新。


第二个是要高度重视基于人的企业管理。实践中,大多数企业并没有把企业管理放到应有的位置,包括一些已经成为专精特新的企业。关于管理的理念、管理的制度、管理的方法、管理的技能等等都是很不够。要在学习借鉴已有成熟管理经验和体系的同时,针对当下产业与技术变革加快,各种商业模式不断迭代融合,消费需求高度差异化、个性化等现实,能够创造适应这种变化的新的管理之道,尤其要关注人的变化给企业管理带来的挑战,当然也有机会。我希望就这方面要有点人文的思考,要重视他们作为人的精神需求。我们常说这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这也是一个数字化的时代,这是一个难以预测的时代,这个时代的员工,这个时代中国的员工,特别是这个时代中国制造中间的专精特新中小企业的员工,我们要看到他们不仅仅固化在企业流水线上或者某个岗位上的操作工,一个随着流水线进行动作的人,他们是一群有感情、有情感、会变化,尤其是有时代感的人,他们既是企业管理的对象,又是企业管理的参与者,他们在企业管理中应该是怎么样的,这些都需要企业家们认真思考和对待的问题,这也是回避不了的问题。我甚至觉得如果有效很好解决了这个问题,中国企业的管理思想、理论与实践就能形成若干个具有世界意义的答案与成果。现在江苏也有一些企业在积极探索,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比如说好孩子集团,这是昆山的一个校办企业成长起来的,好孩子集团是童车产品领域的世界级品牌,是没有争议的世界第一,他的企业管理文化就很有特点。每个致力于专精特新的企业,也应该是管理上的创新者。


周毅彪,江苏省工信厅二级巡视员,本文系根据周毅彪在8月21日长江产经智库“双月论坛”上发言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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