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剑:抢抓RCEP生效实施机遇打造国际一流营商环境

发布时间:2022-01-19来源: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作者:韩剑


编者按


12月27日,南京大学长江产经研究院举行双月论坛研讨会,以“三重压力下改革如何激发市场活力?”为主题,邀请相关领域的专家进行分享,现将部分专家发言内容刊发。本期刊发的是韩剑教授的发言“抢抓RCEP生效实施机遇打造国际一流营商环境”。


一、  加入RCEP是中国二次入世的开始


2022年1月1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正式生效实施,世界上人口最多,规模最大的自由贸易区正式开始运行。近期李克强总理主持了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做好RCEP生效后的实施工作。大家如果关注一下,这应该是国常会第4次提及RCEP,中央对此高度重视。RCEP本身的签订也来之不易,历经八年,过程曲折。RCEP到底会给我国带来什么影响?除了开放领域,比如说降税、服务、投资开放之外,国常会要求各地对标国际先进规则,优化营商环境,积极引进区域内资金、人才,加大参与国际标准制定和对接力度。


在当前“后WTO时代”也就是深度自贸协定不断签署的背景下,关税领域开放的空间其实已经越来越小,我认为RCEP带来的更大作用是对内改革的深层次推动。今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中也特别强调,要主动对标国际经贸规则。如何通过对标国际规则,加快构建高标准的市场经济体系,加强市场、规则、标准方面的软联通,需要各地在RCEP实施工作中高度重视。


加入RCEP是中国二次入世的开始。中国入世无论是GDP还是对外贸易,都是一个飞速的成长阶段,刚入世的2001年,中国是美国GDP的12.6%, 2021接近70%。2001年中国占全球贸易的比重仅为4%,2021年这一数字已经达到13.1%。麦肯锡此前发布了报告,非常引人关注的一个结论是,中国对世界经济的依存度相对在下降,而世界对中国经济的依存度相对在上升。最近国际上有很多的学术文献都在研究China Shock(中国冲击),一方面反映了中国崛起对世界带来的影响,另一方面也表明,中国与世界的关系发生了改变,可能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种改变。


当然,中国支持WTO改革,WTO必须与时俱进。尤其是全球价值链贸易的变化,包括服务贸易、数字贸易高速发展,迫切需要一些新的经贸规则来适应这种格局的转变。新规则主要就是区域自贸协定中的边界后规则,不仅是在探讨关税的减让或者是市场的开放,更多是国内规制跟国际规则的接轨,包括知识产权、国有企业、政府采购、竞争政策,甚至包括了劳动力市场监管、国际税收、社会事务等等。


美国当时提出“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PP)的时候,很多人觉得TPP针对中国,很多条款几乎是不可能满足,甚至在相当长的时期内都难以做到。但是经过这几年中国不断扩大开放,大家看到,2020年总书记在APEC会议上表示,中方将积极考虑加入CPTPP,说明这些规则的要求我们已经基本能够接受。其实很多规则,比如知识产权保护,竞争中性条款,对于我国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推动市场化制度改革都是非常必要。而在数字经济新领域,我们必须提出国际规则的中国方案,否则就可能失去新兴产业、前沿产业领域的制高点。


二、从RCEP主要条款看以开放促改革


RCEP是一个非常全面的国际贸易投资规则,货物贸易尤其是关税优惠,这些以往讨论的较多就不讲了。我更多地想讲边界后规则,以往我国签署的自贸协定很少提及或者不够重视。比如,在RCEP服务章节提出要做负面清单,这对国内的商事制度改革是有非常大的推动作用。服务贸易国内规制的要求要远远高于制造业,我国服务贸易壁垒还比较高,比如金融、通信、教育等。RCEP关于金融的部分特别提到金融科技(fintech)的监管,对金融监管透明度方面做出了高水平的承诺。在通信领域,国际海底电缆系统、电杆、管线和管网的接入、国际移动漫游等规则的制定,对我国通信产业的开放和融合都有很大影响。


在知识产权领域,RCEP是我国迄今为止,自贸协定中知识产权内容覆盖最全面的一个,涵盖了著作权、商标、地理标志、专利、外观设计、遗传资源、传统知识和民间文艺、反不正当竞争、知识产权执法、合作、透明度、技术援助等广泛领域,与以往条款比,它在著作权保护期和专利保护范围,都有很多新亮点。


在电子商务领域,RCEP中首次加入了包括有17个条款的电子商务章节,适应了当前跨境电商贸易的高速发展趋势。最近我国还宣布加入《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最新的数字贸易协定),这一协定包括了网络安全、保护数字身份、金融科技合作,个人信息隐私保护等全方位内容,中国是数字经济大国,积极参与数字贸易规则治理体现了中国主动开放的勇气。


还有贸易救济章节,也涉及一些比如禁止归零原则,包括补贴在里面,关于产业补贴透明度的原则。在竞争政策领域,这个领域里面也是一个非常新的,对竞争立法、竞争执法合作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方面都做了详实的规定。


RCEP将政府采购章节作为单独章节,涉及二次开放的问题,未来国有企业的问题,包括中央和地方的政府采购,产业政策的调整,创新政策的使用,都需要破题。


三、以营商环境改革应对开放型经济的三重压力


当前我国开放型经济同样也面临三重压力。一是供给冲击。去年海运费的暴涨、集装箱的难求、原材料的提价,包括限电限产,导致外贸量大但利润不高。更重要的担心的是疫情冲击后的全球产业链价值链重塑,将会从供给端深刻影响到未来全球的产业链分工。


二是需求端,根据最近IMF的一些预测,2022年世界经济要回归于常态了,美国疯狂印钞不可持续,发达国家债务率历史新高,从需求端来讲,发达国家的消费需求可能就会面临着收缩。


第三个是预期减弱,包括疫情的不确定性、外贸增长的不确定性、人民币汇率的不确定性,包括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的不确定性。


三重压力如何应对?我认为,还是要从制度型开放入手。深化改革扩大开放,持续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主要从三个方面:


第一,市场化营商环境改革应对供给冲击。市场化营商环境改革怎么做?核心的是市场准入负面清单,也就是“非禁即入”。发改委刚刚发布了外商投资2022年的负面清单,进一步深化制造业开放,放宽服务业市场度准入,提高外商准入负面清单的精准度,包括社会调查领域、广播电视领域都取消了外资准入限制,整个负面清单的缩减比例是比较大的。下一步如何更好推进服务贸易市场准入负面清单,非常关键,难点在于服务贸易的事中事后监管,因为服务贸易监管难度高,风险大。


市场化营商环境改革的另外一个方向是要素市场化改革,核心要素是土地、人才、资本、数据,这四大领域要素市场化改革目前国内很多地区在试点。对于高级生产要素而言,如何打通制约要素资源循环的卡点和痛点,破除阻碍要素自由流动的体制机制障碍,以国内大市场激活国内国际高级要素的市场活力,具有相当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第二,法治营商环境优化应对预期转弱。靠保护产权、维护契约、统一市场、平等交换、公平竞争、有效监管,为市场主体活动提供公正、稳定、可预期的法治环境。强化《外商投资法》对外资合法权益的保护,以《反垄断法》《专利法》等法律法规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鼓励创新。此外,法治化当中非常重要的是创新执法,比如,依法推动联合监管、动态监管、信用监管和失信惩戒,制定严格、详细的规则执行程序,提高政策决策、实施和执行透明度。在新经济领域通过沙盒监管模式,采取包容审慎的监管措施来营造最适宜新经济发育成长的营商环境。


第三,国际化营商环境提档应对需求收缩。国际化营商环境目标是要使国内国际双循环有效链接,包括深化与扩大开放的双适应的投资管理制度创新,构建现代化开放型产业和创新营商环境,完善高效的贸易投资便利化制度。自贸试验区在这方面应该作为领头羊,努力缩小与国际通用规则的差距,改善外商对我国投资经营环境的适应感,同时通过合理的制度设计,减少商品要素国际流动的交易成本,增强便利性。


最后,营商环境改革要处理好几大关系,从经济的角度要考虑发展创新,从法律的角度要考虑风险安全,要平衡好、处理好,包括效率与公平、发展与安全、法治与改革、先行先试与于法有据、容错与纠错,以及放开与管好,这几者之间既有矛盾又相互促进,需要发挥地方改革的勇气和智慧,立足各地特色,结合当地产业、要素禀赋和发展阶段,进行量身定制,总之是一项基础性、系统性工程,需要持续推进。


韩剑 南京大学商学院国际经济贸易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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