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永、姬强、施训鹏:从欧洲断气风波看能源安全与转型

发布时间:2022-09-08来源:21财经作者:张大永、姬强、施训鹏


自9月2日开始,俄罗斯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宣布无限期中断北溪一号输气管道,欧洲天然气TTF期货价格大涨超35%,突破280欧元/兆瓦时,欧洲天然气“断供”危机在进一步升级。一个炎热的夏季过后,这场由俄乌冲突诱发的欧洲能源危机仍将继续发酵,为疫情下脆弱的世界经济、社会秩序造成更大的困境。


断气威胁到欧洲居民的基本生活。8月,世界气象组织发布的通报显示,热带太平洋海表异常下降的现象,即拉尼娜事件发生的可能性仍然有60%,而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预测,拉尼娜现象可能会持续到2023年初,而可能由此引发的寒冷冬天更是为欧洲的能源危机带来新的担忧。


近期有报道指出,欧洲天然气价格相较于一年前已增长了400%。在欧盟多个国家的民众受困于高昂的能源价格,迫使数百万的人口面临能源贫困的挑战之时,政客们仍然没有停止与俄罗斯的对抗,博弈仍然在继续。一方面,欧洲政府指责俄罗斯将能源“武器化”,另一方面,七国集团的财政部长在近期提出对俄罗斯石油出口实施价格上限,这也是推动莫斯科停止输送天然气的动因之一。


7月26日,欧盟召开能源部长特别会议,确定了减少天然气消费量15% 的目标,并声称该目标可以节省450亿立方米天然气的消费量。欧盟委员会近日又宣布欧盟的天然气储量已经提前达成80%的目标。这些数字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可以帮助欧洲度过这个艰难的冬季,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所谓的80%仅仅是平均水平,一些国家,特别是东欧的国家仍面临着严重的天然气短缺,如保加利亚、匈牙利的库存水平分别为66%和63%。在天然气问题上,欧盟各个成员国也并非铁板一块,波兰近期就声称今年冬天将不会与欧盟其他成员国分享天然气,也不会遵守所谓的“省气”计划。9月3日,近7万捷克民众在首都布拉格举行反政府示威,饱受通胀和能源价格飙升折磨的民众要求政府采取措施,解决能源问题。


欧洲稳定机制(ESM)近期的分析表明,如果俄罗斯完全断掉天然气供应,现有的储备也将会在2022年底耗尽,一些国家将不可避免的需要采取天然气配给制度,进而导致欧元区的经济衰退。其中,德国和意大利受损最为严重,可能造成2.5%的GDP下降。为了应对可能的价格冲击,德国政府计划提供650亿欧元,用于保护他们的消费者和企业免受能源价格带来的通胀压力。芬兰和瑞典也计划为他们的能源公司分别提供100亿欧元和2500亿瑞典克朗的流动性保障。然而这些承诺是否能够兑现,又在多大程度上能够真正落到广大民众手里,仍不得而知。 


欧盟当前的窘境一方面是疫情以来世界经济衰退、国际政治格局重塑,各方势力冲突和博弈的必然结果,另一方面也是气候危机下能源转型所必然面临的风险挑战。在全球碳中和的大背景下,加速的能源转型必将伴随着能源不安全的阵痛,而俄乌冲突无疑将延长阵痛的时间,放大阵痛的频度。


新冠疫情爆发以来,全球经济发展受阻,“隔离、冲突、脱钩”成为了新一个时期的关键词。美国特朗普时代的逆全球化行为在拜登政府手中进一步发酵,世界产业链断裂导致国际经济形势更加严峻;欧洲的能源危机也将会导致英国脱欧后欧洲内部进一步的割裂。即使欧洲度过此次危机,国际政治经济格局的变化也将会不可逆转地对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产生深远影响,能源安全问题将会伴随着脆弱经济的缓慢复苏和全球气候政策的不确定性反复涌现,世界能源秩序和贸易格局将重新洗牌。


俄乌冲突以来,俄对亚太国家的能源贸易合作加强,在石油、天然气领域的贸易规模大幅提升。俄罗斯已经成为中国的主要石油供应国,天然气进口量也显著增加。一直以来,澳大利亚是我国LNG最主要的进口国,2020年进口量达到402亿立方米,占总进口40%以上,目前澳大利亚LNG的进口已经有所下降。此次断气危机后,欧洲必然会努力降低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从而导致俄罗斯天然气出口的东移,从而为中俄天然气合作提供新的发展契机。


欧洲的能源危机将会进一步加快欧洲国家能源转型的进程,这也是实现长期能源安全的必要条件。但是,为解决欧洲眼下的能源危机,欧洲各国能源转型的步伐短期可能会受到的冲击。以德国为例,为了解决能源短缺,决定重启国内的燃煤电厂,并将其核电退出计划延缓,以作为紧急情况的补充能源。近期,更有传言欧洲一些国家会延缓碳中和的目标。 


俄罗斯断气和欧洲的能源政策波动体现了能源转型的内在困难和不确定性。由于多种因素的影响,能源转型的过程也难以一帆风顺。政策制定需要充分考虑到能源转型与安全之间微妙的均衡关系,既要考虑到长期的战略,也需要适时的对转型路径进行调整,从而实现整体路径的安全可持续。


(张大永系西南财经大学经济管理研究院教授;姬强系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研究员;施训鹏系南京大学长江产业经济研究院特聘研究员、悉尼科技大学澳中关系研究院教授、碳排放权交易省部共建协同创新中心;三位都是国际能源转型学会执行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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